國字號民間嗩吶藝人——李岐山
發布日期:2017-08-08 16:32   來源:   作者:   發布機構:米脂縣人民政府  【字體: 】     瀏覽次數:

 

 

 

 

陜北人把嗩吶藝人喚作吹手。李岐山就是一個好吹手。吹手作為民間藝人,走東家,串西家,吃百家姓飯,歷朝歷代,何曾享受過國家的俸祿?2012年,李岐山作為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——綏米嗩吶代表性傳承人,相應的也就有了一定的待遇,享受了國家一定的經濟援助。用李岐山自己的一句話就是,“掙上了公家的錢”。
羊年正月十二上午,李岐山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,詢問元宵節演出具體安排。乙未年元宵文化活動,文體廣電局安排李岐山在中國歷史文化名街——米脂古城老街舊十字街中心進行“綏米傳統老嗩吶”表演。他說上歲數了,電話上沒聽清楚,只聽了個大概。我給他倒了杯水,把安排表拿出來。我問老李今年多大了?李岐山楞了一下,然后說69了。剛要和他展開其他話題,李岐山就說,給你說個實話吧,其實說的是周歲,咱們這里人習慣上都說虛歲,如說虛歲今年就是71了。我說你又不是快退休的領導,老想著在年齡上做文章,為啥把自己往小了說?李岐山說,我們耍手藝的人,你說71人家就覺得老了,不想用了,說69和71大不一樣。他說,自己也是聽一個干部這樣教他的。我恍然大悟。真是各有各的說道。過來過去說的不就是廉頗老矣,尚能飯否的意思嘛。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  


    富貴出在門里,子弟出在墳里。這句話是陜北人對祖墳風水影響后人福澤的一種最樸素的表達。李岐山家的祖墳在無定河畔的一處山地里。李家溝人口口相傳,說清朝末年, 幾個南蠻人路過李家溝,看到李岐山家祖墳,指著說,這人家后代一定能出一個名氣很大的好吹手。李岐山說,這其實說的就是我嘛。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,就是國字號的,說是一代名吹手著實一點也不過份。
    李岐山1945年農歷10月20日生于米脂十里鋪鄉李家溝村。李岐山的父親叫李俊富,1916年生,藝名李三。從二十歲開始從藝,吹了一輩子,一直到70歲。在陜北綏米一代,方圓百十里,可謂是有口皆碑,和同時代米脂城華嚴寺灣的吹手趙大四等名家一樣,名氣很大。李三師先師從十里鋪張塔的舅父張林,后又師從綏德四十里鋪王家坪的姨夫王喜堂。李三為人耿直正派,常常教育跟隨他的二兒子李岐山、三兒子李子山。下三行的生活,要上三行的人干。舊社會,吹鼓手被人瞧不起,也被稱作“吹皮打鼓”,做在人前,吃在人后,屬于下三行里的生活。一般殷實人家不愿與這些人家結親。吹手子弟,即使上了學堂,也不允許參加科舉考試。“跟工拉草繩,抬轎埋死人”。這是陜北人對下三行生活最典型的一句描述。世人本來就對下三行生活有偏見,如素質低下,人品惡劣,越是被人瞧不起。
    門里出身,自會三分。李岐山五歲的時候,趴在自家院墻的爛石墻上,看父親李三吹嗩吶領著一班羊鼛從李子旺家的街畔上往上走,于是心里就默默地記著了這個調調。李三吹了一天回到家,一撲騰就躺在炕上。李岐山見父親回來了,就在炕上跳來跳去的轉圈圈,一邊轉一邊哼唱父親吹的那個調調。李三驚訝的一骨碌坐起身,問誰給你教的這個調調?李岐山說,看見你從李子旺家的院子里往進走的時候就吹的這個調調,在那里記下的。李三呆坐著半老天緩不過神來,這娃娃怎么就這么怪?耳濡目染的李岐山自小就在心里很自然,不費力氣就記下了不少的吹手吹的曲牌。小娃娃口里討實虛。李岐山十來歲的時候,正月初二,他舅舅家里,人擠了滿滿一窯洞,不時傳來嘩笑聲。原來是李岐山站在地上給大家哼嗩吶調調。大家點啥,李岐山能哼出來啥,而且邊哼邊跳。可多人就異樣,這個娃娃大了是不得了。赤犢子攆狼——膽大不識羞。李岐山回憶起這段往事,說那時候小了,不知道害羞。這娃娃天生就是個吹手的料,這個印象留給了很多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李岐山15歲的時候正式開始學藝。父親李三出門辦紅白喜事的時候,就帶著李岐山,讓他當下手,拉筒筒。老班吹鼓手班子,也叫小班吹手,最少需要五人。二個吹手,一個打鼓的,一個拍擦的,一個搗鑼的。對于一個行業人員數額的要求,民間藝人圈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:一做官,二打鐵,三當蓋佬,四搟氈。當官有一個人就能干得了了,打鐵必須得兩個人……現在時代發展了,一班吹手發展到七個、八個人,甚至九個人。在原來的基礎上外加一個吹笙的,一個電子琴手,一個歌手。吹手班子里,兩個吹手可是不一樣的。分上下手,上手是主吹是主角,吹的是高音,當然也費力氣,上手出兩分的力氣,下手才出一分的力氣。下手是配角,是低音,也叫筒音,也叫拉筒筒。米脂人至今把當下手,當副手叫拉筒筒。李岐山15歲,還是小娃娃,雖然說技藝掌握的不錯,力道終究差一截子,不要說別的,光就是一程一程的路,就讓他吃不消。一次去楊家溝辦事,趕中午到了事主家,吹了一下午,再加上大幾十里的路程,李岐山晚上就尿了床。褲子尿濕了,第二天早上五點就要出發娶親,怕褲子干不了,半夜三更就起來生火,在熱炕上反過來復過去的往干了捂。
    李岐山17歲開始當上手,帶著一班人馬走州過縣的出去辦事。18歲的時候,去綏德趙家砭引羊鼛。這班子羊鼛實在大,是周邊趙家砭、蘇家溝、丁興莊、張家疙瘩、王家疙瘩五個村的聯合羊鼛隊。一群年輕的男男女女到了一起,就猶如孔雀開屏,各自要把自己最美麗的一面展現給異性獲得好感。李岐山正是年輕后生,遇上這種場面當然也使出了渾身本事。一頭一頭的熱汗往出冒,這模樣,羊鼛隊里有個俊姑娘就覺得怎看怎好看。這不是別人,正是李岐山后來的老伴趙秀蘭。從正月初五開始,一直到十五。一來二去,兩個人就好上了。第二年,兩個人都十九歲了。趙秀蘭她們家是典型的殷實人家,家里養五只駱駝。起初趙家不怎么同意,后來經過了媒婆的說合,使得有情人終成眷屬,于正月二十七結婚。李岐山結婚時,是李三的徒弟們辦的事情。李岐山說,陜北耍手藝的人,以種地為主業,手藝是副業。發不了財,餓不死人。李三手上,吹手班子掙過銀元,后來掙幾升糧食。李岐山手上,一場事情辦下來,剛開始是六元,八元不等。兩天白事辦下來,十八元,說是好價錢。一直到現在的晝夜事情掙五六千。不過多門手藝就多條出路。往遠了說的陜北的石匠、說書匠、木匠、鐵匠、氈匠都幾乎失業轉行了,都吃不開了,唯獨吹手這門手藝,發展的越來越紅火,靠這門手藝發家致富的大有人在。農村人媳婦不好找,會吹手的手藝,媳婦也好找,也能時常賺幾個“活錢”。
    李岐山領著一路人馬吹了沒幾年,文化大革命就開始了。李岐山只記得米脂的孟政委當政的時候,嗩吶班子被作為四舊給明令禁止了。如果膽敢抗拒,輕則往斷折嗩吶桿子,重則辦學習班。受不了這份洋罪,所有的嗩吶藝人就都不弄這事情了,任憑事主家怎么請,都被婉言謝絕。吹一場下來,如果被揭發,到頭來一毛錢掙不得,說不定游街示眾,下來鼻子比臉大,不如手筒在袖筒曬陽陽犯迷糊來的實在。李岐山實在技癢難耐的時候,就一個人去了無定河川,對著滾滾南下的無定河吹那么一陣子,吹一陣歇一陣,琢磨一陣子。高中畢業的他有一定的樂理水平,就自個學習提高。李岐山在這個休整時期,各方面的水平進步也很大。
有人說,陜北人通天著了。在外面當大官的實在是多了,這些人雖然遠走他鄉,異地為官,可是鄉音鄉情斷不了。文革晚期,一位大官回到米脂,和縣上的領導點了名要聽吹手。縣上的領導就想著法兒地把趙大四、李毛人、李岐山、常文洲等名家請來表演。領導聽的滿意了,和表演的各位吹手一一握手交談。問到吹手們出去辦事的情況,李岐山們就都低下了頭不說話。問的沒辦法了,還是華嚴寺灣的趙大四膽子大,把實情給說出來了。這領導一聽馬上生了氣,當著眾人的面說,吹手是一門藝術,不是什么牛鬼蛇神,憑什么不讓吹。你們可以繼續大膽地出去吹……吹手們終于被解禁了。陜北人覺得,就是再混的背的人的一生,有兩次張揚熱鬧的場景。一次是新婚大喜,小登科,一次是壽終正寢。這兩次嗩吶班子一定得到場。其他如慶典開張等,嗩吶班子助興自是不在話下。
    文革一過,全國山河一片春。各行各業都恢復到正常發展的軌道上來。吹手非但沒被禁止,反而受到官方的高度重視。1981年,李岐山在榆林的全區民間調演會上獲得榮譽獎和物質獎。1983年第二次參加榆林民間調演比賽,一舉奪得“全區嗩吶演奏”和“優秀民間藝人” 兩項獎。
1984年正月十五,米脂縣十八班羊鼛在大操場表演,廣播站的播音員在高音喇叭上吶喊一天,說李岐山在全區的嗩吶比賽上獲得一等獎,水平如何高等溢美之詞。李岐山只顧吹,引著羊鼛隊伍,哪里顧上聽?就是注意聽了,吵得也根本聽不見。十五一過,很多人見了李岐山就說,這一下你的名就可揚大了。李岐山側了耳朵問,怎么就揚大了?然后別人就給他解釋,如此如此,這般這般。正月十五的一場表演,猶如給李岐山的名氣火上加油,騰得的一下火苗就上來了,一發不可收拾。平時愁得黃道吉日沒人請的辦事情,這一下好了,請他辦事的吹手班子踢塌門檻。耍手識藝的人,要的難道不就是這個效果?
    李岐山現在無疑是陜北嗩吶界的千里馬。可是沒有伯樂,他也只能是默默無聞。文革剛解禁了,李岐山憋屈了幾年,一拿起嗩吶就按奈不住興奮。吹的越發得勁。一次在周家溝給人家娶媳婦,一輪子吹下來,汗流浹背的李岐山正在拿搭在脖間的毛巾擦汗,一個人就湊過來,問師傅你是哪里的?李岐山說,陽川李家溝的。李岐山先沒當回事,后來覺得這人問的不對勁,十分內行專業。于是就重新認真地看起了眼前的這個人。這人就說,他叫馬憲忠,是米脂縣文化館的音樂干部,想進行一次嗩吶的摸底,為下一年度的全區嗩吶大賽做準備。
    于是李岐山進了米脂城,有事沒事就到馬憲忠那里坐坐。第二年,全區的嗩吶大賽要求報人了。馬憲忠就著了急。挑過來,挑過去,不知道報送那些人。于是就把全縣有名些的吹手全請來。在政府招待所請他們吃了飯,然后請了領導叫他們一班一班往過吹。到了李岐山這里,李岐山是上手,他的弟弟李子山是下手。二人的配合可謂是天衣無縫。一排子吹下來,馬獻忠一拍大腿,湊在領導的耳朵上嘀咕。第二天,李岐山的嗩吶班子就跟馬憲忠匆匆上了榆林參加了全區的曲藝大賽,奪得第一名。于是就有了1984年正月十五李岐山的風光。
    1984年,沖著李岐山的名氣,根據路遙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《人生》劇組要求李岐山為影片嗩吶配音。后來,李岐山還為電視劇《蘭花花》、《凈土》等配音。
縣上來的領導多了,李岐山的表演也多了。有的領導聽不夠,可是聽不夠也不能把李岐山帶走。于是領導畢竟是領導,想給李岐山的嗩吶灌磁帶,這樣就把李岐山的聲音帶走了。1986年,中國唱片公司上海分公司邀請李岐山錄制了卡帶專輯《獅子令》嗩吶曲13首;1988年,中國文聯出版公司發行《陜北嗩吶曲精選》卡帶專輯,收錄了李岐山和弟弟李子山吹奏的嗩吶曲16首。灌出來的磁帶市場上十分走俏。那個時代,張竣功的說書,李岐山的嗩吶,都是在市面上可以買到的。自此,李岐山的嗩吶吹到全國乃至全世界。2007年,由中國藝術研究院、上海音樂學院有關教授,文化部、民間文化遺產保護工程專家喬建中帶領英國、德國、捷克等國家人員到李岐山家錄音。以李岐山為首的李家班嗩吶也被載入了1993版的《米脂縣志》。1996年,陜西省文化廳、藝術館出版的《陜西省民間藝術家》一書,稱李岐山為民間藝術家。李岐山的技藝有自己獨特的特點,生動活潑、新鮮清晰,略有調皮氣息,音似顆粒落地般蹦出,達到了一個極大的藝術高峰。李岐山在先后被選拔為市級、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后,于2012年獲得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的身份。
    九十年代正月的一個黃道吉日,米脂南關橋頭的一群老漢正在曬陽陽說散散話。這時從南關上來一隊迎親的隊伍。沒看見一個人,吹手的鼓樂聲就傳過來了。聽聲音,應該是在娘娘廟的坡底。一個老漢說,肯定是李家溝李岐山的吹手班子。另一個老漢說不是。于是兩個老漢杠上了。打了五十塊錢的賭。結果往上來一走,果真是李岐山的吹手班子。
正月十五下午4點多了,舊十字街李岐山的演奏現場,人擠得滿滿當當。李岐山還在鉚著勁兒地吹。安排表上安排的下午3點結束,李岐山幾次收拾,觀眾硬是不讓……

【責任編輯】gaojing
分享給好友閱讀:
进出口超市